20世纪60年代中期,当国人连摩托车的概念都懵懂一片时,第一辆轻骑摩托车已经在济南的生产线上生产出来。那时一大批专家学者云集济南,员工群情振奋,济南轻骑摩托车厂成了摩托车绝对的权威。到了80年代中期,轻骑已经具有了年产3万辆摩托车、总资产达数千万元的规模和能力,放眼业内鹤立鸡群。
济南轻骑摩托车厂的辉煌更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推至顶点,他就是张家岭。张年富力强,敢作敢为,1984年,张家岭从前任领导者手中接过“接力棒”。当时的市场方兴未艾,作为国内摩托车老大的轻骑摩托车厂本可在卖方市场中高枕无忧,然而观念超前的张家岭敏锐地洞察到,摩托车技术简单,但利润丰厚,一旦放开,竞争必将刺刀见红,而最好办法是倚着国企的政策优势抢占先机。于是摩托车厂上马了“轻骑木兰”系列产品,高中低档、男女式一应俱全。在当时“产品只要能用就行”的市场环境下,木兰系列摩托车以其花色、质地、款式的确让消费者开了眼界,一时产品供不应求,众多经销商排成长队。
至90年代初期,济南摩托车厂已经具备了50万辆的年生产能力,此时企业也更名为中国轻骑集团。而在轻骑集团独占鳌头之际,今天风风火火的力帆、宗申、隆鑫等摩托车厂还只是“几个人,十几条枪”的家庭作坊。
1992年,轻骑集团将其下属的3个核心分厂(发动机分厂、总装一厂、总装二厂)进行重组改制,组建了济南轻骑股份公司。济南轻骑生逢其时,不久便拿到了上市的指标,成为了山东省内第一家上市公司。
济南轻骑一上市,股价高开高走,不过一月狂涨一倍,演绎了一出至今为人所怀念的“轻骑神话”。而借助了资本市场的“翅膀”,其“轻骑”“木兰”系列摩托车更是如虎添翼,当年主营业务收入达到了19亿元。“踏上轻骑,马到成功”一时成为老百姓追逐的时尚。
济南轻骑不仅在A股拔得头筹,而且还赶上了进军B股市场的“头班车”。在1996年全国首批33家B股预选企业中,济南轻骑赫然在册。1997年,济南轻骑成为国内同行业和山东省第一家同时拥有A、B股上市的公司。当时颇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如果你拿钱不知道买什么股票,那么就买济南轻骑。
济南轻骑荣光占尽之时,其“老子”轻骑集团也同样声名显赫。集团决策者张家岭高瞻远瞩,开始以控股、参股、兼并等方式大肆收购企业。至1997年,已有30多家企业纳入轻骑集团旗下。媒体竞相报道轻骑集团低成本扩张的“四两拔千斤”之术,宣称其以8亿元国有资产控制支配了110亿元的总资产,前来观摩学习者一时挤破门槛。
轻骑集团由此获得“摩托车王国”的称号。
并购:殃及池鱼
然而,济南轻骑虽贵为上市公司,实际上改制并不彻底。由原轻骑集团下属发动机厂、装配厂改组成的济南轻骑更像是轻骑集团的一个装配车间,上市公司仅负责生产,而原材料采购以及产品的销售都依靠母公司轻骑集团来进行。多年来,集团与上市公司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双方高管人员全部交叉任职,济南轻骑上至董事长、总经理,下至一般中层干部,全由集团领导任免,大小决策也由集团来定夺。
这种“有福同享”的体制将两者绑为一体,而一旦轻骑集团“城门失火”,自然也就“殃及池鱼”——济南轻骑。
先前轻骑集团的“四两拨千斤”之术搞得一派红火,短短几年的时间让集团资产扩大了10倍,外界好评如潮,内部歌舞升平,一时让领导者有些飘飘然起来,以至于有人在会上慷慨陈词:“轻骑集团成功的核心经验便是进行大量的企业兼并重组,走低成本扩张之路,迅速盘活国有资产,优化资产结构加速状大……”
一时的成功经验一旦作为纲领性文件确定下来,就将固执地发挥它的作用。而有时这种作用是柄“双刃剑”,杀伤他人,也会自毁长城。
1997年至1998年间,轻骑集团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大并购,短短两年间,收纳了子子孙孙共近百家企业!
购并没有让轻骑集团成为一个“超级航母”,反倒让自己画地为牢。琼海药是第28家兼并企业,当初轻骑集团认为琼海药是海南省最大的医药企业,拥有的红宝太圣胶囊、新特药素等产品,已被列入国家重点医药项目,有望成为药品中的新贵。然而琼海药虽主营业务在药业,却把当初募集来的大量资金投入房地产,海南房地产泡沫破碎,企业早已背上了巨额债务。轻骑集团投入了3亿元的资金后依旧毫无起色,派过去的“摩托车管理者”本身对医药行业是个外行,对操作手段、政策都无从把握,合资一时成了烫手的山芋,越陷越深……
而轻骑集团对牟平发动机厂的兼并更富“戏剧”性。轻骑集团早就有了发展汽车的规划,想借助牟平发动机集团切入汽车行业,哪知轻骑集团将7000万元砸入牟发后才发现,牟发这个企业早已倒闭!盖在两家合作协议上的公章是将原牟发办公室的章遮住后三个字之后的结果。一时的盲目使7000万元打了水漂,还要偿还牟发原遗留的债务,两家为此闹上法庭……
而其它几十家企业也是死的多,活的少。投入上海的房地产项目亏损好几个亿,兼并贵阳动力机械厂换来的是当地员工上访不断,企业难以开工。轻骑集团所有的资金投入了兼并,兼并的企业等待轻骑集团注入资金“下锅”,而更多的企业投入之日即亏损之时。
资金黑洞越陷越大,怎么办?此时旗下的嫡系“长子”济南轻骑成了惟一的救命稻草。上市公司与轻骑集团本来就不分你我,应该用于济南轻骑发展的销售回款,源源不断地被轻骑集团占用来填补兼并企业的窟窿。
1997年轻骑集团占用济南轻骑10.7亿元,1998年增至16.7亿元,1999年达到23.4亿元,2000年度更增加到了25.8亿元。
大量的资金被占用,“断了粮”的济南轻骑苦无资金发展,其主营业务迅速滑落。1998年降至19亿元,2000年更是跌至5.4亿元、利润1975万元,利润连鼎盛时期的5%都不到。济南轻骑如“高台跳水”般下降,老牌的绩优股瞬间跌落……
处罚:致命一击
短短两年,孔武的英雄主义与激进的贪大图强迅速将“老子”、“儿子”都拉下马来,原本明摆着的一盘好棋走入了死胡同,大大小小的企业都成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病急用猛药,为了救活这些企业,张家岭一时兵行险招。
自1997年起,轻骑集团证券部先后动用数亿元资金,利用职工身份开户,炒作自己控股的济南轻骑、新大洲、轻骑海药3家股票。自己炒作自己当然十拿九稳,眼见着3支股票全线飘红,轻骑集团领导者不禁喜形于色:“这下几家公司都有救了!”
殊不知,济南轻骑的“异样”早已被有关部门盯在眼里,1999年11月,轻骑集团违规炒股的事实被有关主管部门查实。主管部门当即开出一记“罚单”:没收全部炒股所得1亿元,并处以500万元的罚金,董事长张家岭3年内为证券市场禁入者,董事会秘书为证券市场永久禁入者……祸不单行,税务部门也同时补罚了济南轻骑8000多万元的税款,勒令限期缴纳。
这对于本来就困难重重的济南轻骑无异于雪上加霜。偌大的轻骑集团与济南轻骑,此时根本拿不出这一笔救命的资金。惟一值钱的,只有一批用来供应旺季的库存摩托车,张家岭含着眼泪,几近哽咽:“就把它给卖了吧!”当时场景近乎悲壮,工人们自觉但又很不情愿地将摩托车送上大车,眼睁睁地看着它被贱价卖掉,在场员工无不泪如雨下。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大量低价的摩托车流向市场,又造成了市场价格体系的严重混乱,整个销售体系遭到了沉重打击。一部分经销商遂找上门来:“你济南轻骑将低价产品倾销市场,那我们的损失还给不给弥补?”在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后,一些经销商干脆弃之而去。济南轻骑不顾经销商的行为备受指责,信誉受到了严重影响。
一波未来,一波又起。在得知济南轻骑的现状之后,原材料供应商、银行等纷纷要求济南轻骑偿还欠款。那时济南轻骑只要账户有现金,马上即被划走,企业的流动资金几近干涸,而很多拿不到钱的债主干脆将其告上法庭。
负责处理济南轻骑诉讼的副总裁杨仁发苦中作乐地戏称,那时自己俨然成了一个“高院的院长”。
几乎在同一时间,国内的几大摩托车巨头,力帆、隆鑫、宗申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开始了大张旗鼓地进攻全国市场,连轻骑集团的家门口都立起了力帆摩托的广告牌,竞争对手已是兵临城下……
而此时内部的管理上也出现了混乱。先前为加速其它公司的发展,轻骑集团允许所有的子公司都可以沿用“轻骑”商标,大大小小几十个公司相互间杀价自残,造成的后果是摩托车质量良莠不齐,“轻骑”的品牌价值一时大受影响;而混乱之时企业内部甚至出现了相互倒车的现象。
张家岭含着眼泪作出决定,整个集团停业整顿,并将轻骑的员工裁员一半。1.5万人的庞大队伍随即下岗,大批下岗员工又开始走上了上访之路……那段时间,人们看见张家岭明显地苍老了,连从来挺直的背腰都有些佝偻。
2000年年报,济南轻骑巨额亏损达2.72亿元,就此带上了ST的帽子。大股东轻骑集团对上市公司的拖欠资金更是达到了27个亿……
重组:无果而终
戴上了ST“帽子”的济南轻骑如果3年不能赢利,将被退出证券市场,而“老子”轻骑集团自身困难重重,已是无能为力。2001年起,轻骑集团便开始为济南轻骑寻求重组方,意在让济南轻骑走出困境。
通过gov-ern-ment的牵线搭桥,一直在中国寻求合作的印度尼西亚韩氏集团进入了轻骑集团的视线。
韩氏集团财大气粗,业务涉及房地产、建材、港口开发、国际贸易以及金融等多项实业投资,其家族拥有净资产50亿美元。老板韩金福,据说祖籍还是福建人。
韩氏集团看中的是济南轻骑与gov-ern-ment的良好背景以及“轻骑”商标曾经达到33亿元的品牌市值,更何况,在济南轻骑落魄之时充当“救世主”的角色,还可以借此向gov-ern-ment提提条件。而轻骑集团,更多的是想早点寻找到“接力者”,以便抽身而退。
韩金福一莅临济南,济南轻骑上下大受鼓舞,据说当地gov-ern-ment一官员还承诺:“只要把济南轻骑的问题解决了,什么问题都可以商量。”
各自的愿望得到承诺后,协议迅速达成。2001年11月11日,“落地”不久的韩金福当即被选为轻骑集团副董事长兼总裁。一片洋洋喜气中,张家岭与韩金福握手言欢。韩金福当即掷地有声:“只需一年的时间,就可以使济南轻骑走出困境,恢复正常,首先韩氏集团将为济南轻骑输出管理、理顺关系,随后再为其注入资金。”
消息传出之日,ST济南轻骑股票大涨,同时带动外资并购板块联袂走强,一时引来眼球无数。韩金福随后入驻,并带来了一名财务总监。
然而人们很快发现,事情的进展似乎正在考验人们的耐性,合作将近一年,韩氏集团并没有向济南轻骑输入任何资金或先进的管理。人们发现,作为济南轻骑总经理,韩金福甚至很少在济南轻骑露面。
而据知情人透露,真正让韩氏集团动心的是:当地gov-ern-ment曾许诺将优质资产,即位于济南市区东南30公里左右的一片土地,间接注入济南轻骑。
该片名为“龙洞”的土地大约8.8平方公里,1万多亩,因为分布着大量的天然溶洞群,而被认为是理想的旅游开发区域。最初的重组计划里gov-ern-ment先用该土地置换轻骑集团25亿元左右的资产,然后轻骑集团再用该片土地冲抵对济南轻骑的大量欠款,如此,济南轻骑对轻骑集团沉重的应收款就可一笔勾销,而后韩氏集团作为济南轻骑的大股东,再扮演完美“收宫”的角色。如此,济南轻骑也就可以“死去活来”。
然而出让该片土地需报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其间的审批程序相当复杂。韩氏集团苦等一年,毫无结果,索性弃济南轻骑而去。
济南轻骑又被倒腾了一次,重组宣告失败。原本岌岌可危的济南轻骑再次被搁至悬崖边缘。原本高峰时期年生产80万辆摩托车,已经下降为不足20万辆了。
2003年4月25日,ST轻骑2002年年报公布,公司巨亏34亿元,连续3年亏损。随后,ST轻骑股票于4月28日在上证所暂停交易。
退市危在旦夕……
巨人等待重生
为求自救,济南轻骑在2002年将历年积累的大量不良债权一次性处理掉,“置之死地而后生”,并同时期望进行第二次重组。
2000年下半年,济南轻骑成立了独立的销售公司与原材料采购公司,将之从轻骑集团分离出来,避免了大股东继续占用大量关联资金的可能性。近两年,济南轻骑在海外扩展中成效显著,轻骑系列摩托车远销巴基斯坦、非洲、伊朗等,并还接下了一笔达360万美元的海外订单;在困境重重的情况下,济南轻骑还成功开发出了两款完全知识产权的摩托车“凯飞”、“马龙”,投放市场之后反响热烈。
而在二次重组方面也传来好消息。山东山水集团有望接过“接力棒”,山水集团是济南市建材局改制组建、gov-ern-ment授权经营的国有独资公司,系济南市6家、山东省136家重点企业集团,资产16.3亿元。有关人士分析,济南轻骑在大量不良债权处理后,财务负担大为减轻,而主营摩托车业务规模尚在,2003年中期赢利很有可能。
61岁的张家岭常感“壮志未酬”,决心将轻骑驶出泥潭方肯言退。
一位资深的社会学者深情评价:“它是个巨人,现在休克了,但它一定会醒来!”
2003年一季度,济南轻骑主营业务收入1.88亿元,主营业务利润2420万元,净利润仅微亏168万元。
所有关注与期待都望眼欲穿,济南轻骑等待重生……
jn888 2008-08-18 22: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