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企业抱怨“憋屈”的公开信,不但得到了公安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卫生部等多个部委的回应,而且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国务院副总理汪洋、国务委员杨晶均作出批示。对于写信人桔子水晶酒店CEO吴海而言,这实在“没想到”,事实上对于所有人而言,整个事态的发展,都有些“想不到”。而最大的“想不到”其实就是,竟然还真的有人敢站出来喊“憋屈”!
多年来,民营企业“憋屈”的问题一直存在,但没有一家企业敢站出来条分缕析地把问题说清楚。为什么企业憋屈却不敢吱声?因为几乎所有的企业都有“短处”,腰板挺不直,反映的问题还没查清楚,企业本身先被放倒了。这种战战兢兢的心情,在吴海的公开信里表露无疑——“那个城市几千家企业没人敢做声,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出声他们的企业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可是,为什么所有企业都有“短处”?难道就没有诚信守法的企业吗?
太子奶的例子也许足够典型。尽管每年税务部门都为太子奶出具完税证明,但其在上市途中还是被人举报,让国家税务总局查了一个底朝天。仅仅因为太子奶增值税折扣折让没有在发票中写明,而只写在收据上,最终导致企业已折让给客户、依法可以避税的部分再次足额补交,补交共约两个亿的税。事实上,税法关于增值税折扣折让的规定只有300多字,解释非常不明确。——“家规不清楚”,含糊其辞,解释权在职能部门手中,企业想依法行事却不知如何行事,问题防不胜防,这正是吴海提及的一个重要问题。
更严重的问题则是,一些法则、规定根本是企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企业“被逼”违规。
仍以税款的缴纳为例。偷漏税是几乎所有企业共同的“痛”,今年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湖南舜华鸭业总经理胡建文在谈到现行农产品深加工税制给企业造成的过重负担时,曾形象地表示,“一只鸭子拿走一条鸭腿就可以,不能两条腿都拿走啊!”胡建文认为,税率不合理导致企业税负太重,行业生存要么靠补贴,要么靠偷税漏税。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以来,关于“民企的原罪”一直是广受关注的话题。改革开放初期,更多的是制度性原罪,即由于制度滞后,企业家在法律、制度的空白地带游走,原本小心翼翼的擦边球成了原罪的元凶。如孙大午、褚时健。随着各项制度、法律的完善,这种悲情英雄色彩的原罪在减少,情形走入另一个极端,多头管理、制度交叉,企业在纷繁芜杂的部门权力之间行走钢丝,而最终几乎没有企业敢称“清白”。
企业不得不集体哑声,越界的权力便肆意蔓延,中央数轮为企业减负、增强企业活力的努力便都被消解于无形,经济发展陷入恶性循环。
只有让企业敢于抱怨,才能让简政放权真正落地。而企业敢于抱怨的前提就是梳理各项规章制度,取缔企业不能承受之规定,量化企业违规之惩罚,砍断乱伸乱管的权力之手。
希望吴海的一声呐喊,成为撕裂恶性循环怪圈的一道闪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