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头条有李克强总理的文章,题目为《关于深化经济体制改革的若干问题》,分八个方面,备述了改革和深化改革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以及目的所在。也不知是自己理解水平有限,还是不甚了然中国政治奥秘的缘故,读到完之后脑子里只蹦出一个成语:似曾相识。
文章一二节叙述发展离不开改革和改革要有勇气智慧,为证明这个判断列举改革开放至今经济成果几何,很像是启蒙思想教育初级普及行文。其实这早已经是老生常谈,早在春秋早期齐国管子改革经济问题先人都知道了,之后有商鞅变法,有汉代经济改革和唐宋经济改革……哪个朝代都曾经花大力气实行过,因为改革可以除弊,可以重新洗牌,均衡结构,畅通管道,可以让社会进入良性循环轨道,以争取民心,政治从而得以保证其合法的道统,水便只载舟而不覆舟……而如果要搜罗有关改革陈词,在汗牛充栋的史书中随便找就是。
草民读到这里,差不多有硬读下去的感觉,一边心里就想:总理下面还想说些啥高论?中国改革轮子滚了三十多年,好多问题如秃子头上的虱,而归根结底,其实也就是政治结构和经济结构关系鞋不适足,因此如果真替经济体制现状着急的话,草民倒觉得不妨先谈一谈现在所凸显的政治体制严重不着调的问题。
第三节总算道明了改革的目的,要让人民群众受益,但篇幅不多,如此重大的话题其实是阐述改革开放成败与否、人民群众得益与否的关键,草民觉得费些笔墨值得和必要。说穿了讲,虽然不说政治问题,但所指其实就是针它的。因为如何让人民群众受益,决定因素不在GDP不断增长,人均6800美元只是个前提,而在属于政治范畴的社会分配手段和结果多寡。现在事实却是这样的,国家税收于民无份,地方土地买卖于民无利,国家垄断更是变本加厉掌控着有关重要资源,并不断构成蚕食势态,从而使社会经济格局逐渐形成“一边倒”,体制之外的产业群面临着萎缩和消解,加之人民币不断对内贬值,畸形的经济结构难以涵养出让人民群众收益的水源。有鉴于此,即使未来人均GDP到达1万美元了,人民群众受益这个愿望依旧将是空中楼阁。
所以到第四节,李总理说了转变政府职能,政府职能不转变,其他方面的改革就难以推动。说来说去,核心其实还是政治改革的问题,应该引申出一个主要问题: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能做到政府职能重大转变?他说到了法治政府、创新政府和廉洁政府的概念,草民理解是政府首先要依法行政,其次要除旧布新探索新方法,而廉洁只不过是政府一种自律性要求,几乎跟转变职能无多少关系。古代官员分清流与循吏,两者都属于好官,但就国家改革好处来说,循吏比清流作用要大得多,积极得多。因此光靠廉政,不足以改变政府作风,更需要敢作敢为敢于对旧体制开刀冒天下之大不韪者,可惜放眼望去循吏在今天实在稀缺。
至于取消下放一些行政审批,保留审批事项向社会公开和建立监督审批体制等,这属于政府瘦身范畴,以及透明化进步,但对政府实行监督若无监督人产生和监督机制建立起来,等于跟没有说一样。政府瘦身是为了什么?为了少收费,减少审批环节,提高效率而已。但由于各地政府审批事项依靠“土政策”制定的多,即使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取消和放权,似乎也奈何他们不得。中央一时管不过来,自然要找一种管用的“克星”代劳,这便是平行于中的监督体系,要有效监督,能够说不准,必然需要有一定授权,并获得合法地位、权威地位,民间有一个游戏叫“鸡吃杠子”,杠子吃老虎,老虎吃鸡,鸡吃杠子,环环相克相制,因而谁也不可能一家独大无法无天。可怜中国连人大政协都缺乏这种对政府有效监督制约的功能,其他社会组织更是遑论。于是对政府行为的监督,终是一个落在花草丛间的美丽梦幻。
到第五节,说起财税改革问题了,首先强调财算公开。这不是改革吧,也就是脱件衣裳给人看看有无疮疤。谁还不知,哪个都有两本账,晒出来的未必是真家伙。而就算晒出来的大抵不差,也仅能说明账面用途数字,多用少用,该用不该用的,假如不是纪委介入调查,让人民群众知道了又有何用呢?若依靠“阳光工程”这类到底属于小儿科的举措欲消弭财政花钱混乱现象,历史反复证明行将不通了,老虎没有杠子敲打,还不是没有惧怕,而敲打老虎的杠子要不是掌握在第三方之手,那就一定成为鸡食无疑。
税制改革非常重要,因为税收是调节社会分配多寡的主要杠杆,国家收的多群众自然口袋存的少,所以历朝历代经济改革推进时,把这一点当重点来做,这也是经济体制改革的最为重要的一个步骤,可以说明许多分配是否不公的程度问题,而落到具体措施上来,无非是要做到要么减免,要么降低税率,要么在某些方面增税,譬如汉唐以来的“三十一”税制,简单具体,农业税收三十分之一,规定清晰明了,使操作者再无活络空间可利用。还有“摊丁入亩”法,也简约明确,按人头田亩征收。这项改革要的不是有关概念,恰是需要边界划定,什么税该收以及该收多少,什么税应该取消等等,一目了然便好。
最后一点说到依靠改革推进结构调整,理由是中国如不调整结构、转变发展方式不能持续发展。老实说,这是个天大的活儿,中央顾不过来,也忙不过来,因为中国这么广大,地区发展差距有云泥之别,根本无法做到全国性结构平衡,只能由各个地方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自行修复调整。不过地方产业结构布局,人的因素影响很大,通常没有几年的连续性,换个领导来之后他想自搞一套谁也没法控制住,而这说来说去,根子还在于政治体制上,具体一点,官员任免制度如果不改,官员政绩考核制度如循旧例,就只会羊头摸摸狗头挠挠,不会在一个地方出现几十年不变逐步深化优化的产业,只有半吊子活儿。
像城乡一体化结构,也非优化组合,而是属于联盟型合作构想。得有个基本前提,即可以成为一体化对象的乡村,具有城乡一体化发展的积极元素。有了较好的农业和副业,城市跟它搞上一体化,可以相当益彰,可以相互依托,共同发展,否则就是两个结果:要么农村拖了城市发展的后腿,要么城市发展以牺牲它为代价。从事实来看,多半地区城乡一体化正是呈现的以牺牲农村为代价的模式,为工业园区发展和城市房地产扩张变着法子蚕食周边农村良田和自然村,于间仍旧是少数人获得巨大利益,多数农民利益实际是受损的,他们可能暂时获得一点红利,但就长远而言,付出了基本生活保障的成本。
任何地方城市发展速度过快是个不争事实,相形见拙的是农村依旧落后,有些乡镇甚至直接受此影响被边缘化,多数人非但没有因此得到实惠反而王小二过年。其实问题症结已经十分明显,城市发展都不计结构优化而重复重制,集中起来的所有产业几乎都存在产能过剩产能低下的弊病,经济增长是依靠规模重复性投资拉动,几乎无可持续发展的后劲,只有对一切资源的无限浪费和作践。也就是说,中央提出的城乡一体化方针,倒给各个地方政府打开了无休止蚕食农村牺牲农民利益、粗制滥造重复建设发展的方便之门,而这股大跃进式的发展巨浪正摧枯拉朽地激越,人民群众对此却毫无办法加以遏制,因为政府太强大了。




